晌午时分,雷矿长一伙人终于抵达了顾家湾金矿。这会儿的太阳虽说还没到毒辣的程度,但也能把这帮人热得汗流浃背。
孙局长和刘县长悠哉悠哉地坐在滑竿上,倒是没什么事,可苦了那帮跟着走路的人。雷矿长和文镇长两人,胸前湿漉漉的,远远看去,就跟文老爷胸前挂着的口水巾似的。
而文贤贵,那叫一个狼狈,黑盖帽斜戴着,警服的扣子全解开了,敞胸露怀,裤管也被他卷到了膝盖上,那模样哪还有半点警察的威严。一踏上那坪子,他也不管现场是罢工还是对峙呢,一边扯下帽子给自己扇风,一边扯开嗓子嚷嚷:
“快快快,赶紧给我倒杯茶来,要凉的,不要热的,热死我了,我一枪崩了他。”
矿工们和那些士兵们已经对坐三天,一直相安无事,饿了就各自派人弄点吃的。这下子雷矿长带了这么多人来,一下子就把那平静的氛围给搅乱了,大家都紧张起来。没人搭理文贤贵,更没人去给他倒茶。
李连长才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傻乎乎地在外面杵着,他正在屋里坐呢。看到雷矿长搬来救兵,赶紧拍了拍身边的谭美荷,兴奋的说:
“听到没,叫你倒茶呢。”
这几天,谭美荷那是提心吊胆啊,生怕两边的人一言不合就起冲突,那她可就遭殃了。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,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救了一样,赶忙提着茶壶出去,招呼靠在墙根下的张球:
“快去拿几个陶碗来。”
文贤贵渴得嗓子都冒烟了,刚才在下面峡口的时候,他就恨不得冲到河边去痛饮一番。这会儿一见到谭美荷提着茶壶出来,不管三七二十一,冲过去一把抢过来,嘴对着那茶壶嘴就一通猛灌。
孙局长见文贤贵这个样子,一阵摇头,心想文贤昌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当警务所的所长?要想安排职务,那安排个合适点的,或者不叫做警务所所长,叫地痞流氓头子不很贴切吗?
待文贤贵喝饱了之后,张球也把陶碗拿来了。谭美荷忙着给大家倒茶,李连长则是点头哈腰,一边递烟一边拍着马屁。
孙局长没有喝茶,文贤贵嘴对嘴喝过的,他瞬间就感觉不渴了。他也没有接李连长递过来的烟,而是走到了坪子中间,扫视了一下那些已经站了起来的矿工,缓缓开口:
“各位乡亲,还记得我吗?我又来了。”
孙局长的话倒是蛮温和的,可不知道是笑里藏刀,还是卑躬屈膝呀。两百多个矿工,没有一个回答的。有的人还把手放到了身后,按在那柴刀的刀鞘上。他们可以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,但绝对不能不提防对方突然动手啊。
没有人回答,孙局长就看了一眼身后,等待刘县长和雷矿长过来,又继续说道:
“大家的鼻子下都长着一张嘴,天天要吃饭要穿衣,干活没有工钱,我也是能理解的,我和刘县长向上头反映了,也给你们争取到了工钱,大家就不要在绷着这张脸,放轻松轻松。”
这样一说,所有的矿工还真是放轻松了,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有工钱了,邓铁生就像看到了自己娶上了婆娘,嘴快的问道:
“那赶紧发啊,发了我们就开工,不发我们还继续坐着。”
其余的矿工也跟着喊起来:
“争取到了那就发啊,还等什么?”
“是不是连前面的一起发,不连的话我们可不干。”
“劳有所得,哪有不给工钱的道理,早就应该发了。”
“……”
雷矿长满脸堆笑,走到了孙局长的身边,把双手抬了起来,谦虚的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