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刚过,苏夫人和嘉妃从祤坤宫里出来,一起散步去慈宁宫。
苏夫人老远瞧见两个穿锦缎箭袖的男孩正在追着一只彩羽毽子跑,笑声清脆地撞在朱红宫墙上。
“鸾儿,那边两个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吗?”苏夫人突然按住嘉妃的手腕。
嘉妃慵懒地掀起眼皮,珊瑚珠耳坠在腮边轻晃:“左边那个是大皇子予墨,右边那个...”她鼻尖微皱,“是宸贵妃的儿子将将。”
“你带着母亲逛御花园,”苏夫人用绢子掩唇轻笑,“难道我们鸾儿还没那个体面?”
嘉妃耳尖瞬间涨红。
她最恨人激,当即甩开苏夫人搀扶的手,“母亲说的什么话!这皇宫里是女儿的家,走吧。”
她扬起下巴,鬓边金凤衔珠步摇乱颤。
苏夫人道:“你呀,也就仗着你姨母的势,她若是薨逝了,你可怎么办?皇上就是不待见你,你说你……”
嘉妃气得跺脚,“母亲,你说的什么话,皇上是不待见我一人吗?宸贵妃那狐媚子霸占着皇上,宫里除了她,其他妃子不都在坐冷板凳吗?”
苏夫人哄道:“是,母亲说错了,别生气。”她掏出随身带着的玫瑰露塞进嘉妃手里,\"母亲说错话了,快润润喉。\"
二人走到中心花园,御花园里浮动着金银花的甜香。
苏夫人眯起眼细看。
予墨穿着靛蓝云纹袍子,身形比同龄人瘦小些;
将将则是一身银红遍地金,圆脸上嵌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,跑跳时腰间羊脂玉禁步竟一丝不乱。
将将牵着条通体雪白的猎犬。
那猎犬足有半人高,吐着舌头去扑予墨手里的弓箭。
松狮和京巴犬绕着两个孩子转圈,将满地落花搅得纷飞。
“将将,给我牵会儿猎犬嘛。”予墨讨好地递上镶着绿松石的角弓,“你玩我的弓箭好不好?”
将将歪着头想了想,小大人似的叮嘱:“那你可得牵稳了,这会儿人多。”说着把缰绳递过去,自己接过弓箭比划起来。
苏夫人阴阳怪气:“真是反了乾坤。”她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附近赏花的宫嫔听见,“堂堂皇子问奴才要东西玩,还得看人脸色。”
嘉妃盯着将将灵活挽弓的手指,想起上月这孩子背《论语》得了太后赏的夜明珠,牙根泛起酸意:“姨母还夸他机灵,我看是古怪。”
不远处,荣贵仪捧着缠枝莲纹水囊匆匆走来,藕荷色裙裾扫过新开的芍药。
这女子生得纤巧,杏眼樱唇,偏生走路总含着胸,像株被雨打蔫的海棠。
“嫔妾请嘉妃娘娘安。”她行礼时发间银簪流苏垂到颊边,“这位定是苏夫人了。”
高贵容和林婕妤手里拿着两枝迎春花路过,嘀咕道:“宫里的规矩越发有趣了。皇上的妃子是君,堂堂贵仪给外命妇行礼,倒像见了主子娘娘似的。”
荣贵仪耳根通红,却仍堆着笑凑近嘉妃:“难怪娘娘生得美,原来苏夫人就是美人胚子。”
苏夫人嘴角抽了抽——嘉妃是她抱来的弃婴,这话听着实在讽刺。
她目光转向正努力控制猎犬的予墨,突然笑道:“荣小主把墨殿下教养得极好。”
“予墨最近可出息了。”荣贵仪看向嘉妃,不自觉地挺直腰背,“昨儿太傅还夸他《千字文》背得好呢!”
嘉妃突然转身掐断一枝垂丝海棠,花枝断裂声惊得荣贵仪一颤。
苏夫人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予墨腰间晃动的龙纹玉佩,直到二人走出御花园,突然低声道:“鸾儿,那荣氏看着就是个面团性子。你不如把予墨要过来养着,日后也是个依仗。”
“这事得姨母做主。”嘉妃烦躁地扯着帕子,心想那孩子畏畏缩缩的模样看着就烦。
苏夫人鎏金护甲猛地掐进女儿手腕:“你得自己拿主意!难道等你姨母...”
她突然噤声,因为慈宁宫的鎏金铜兽脊已经映入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