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郯侯治河北,诚守其法,大之垂举后世,小之造福一身
却说李翊传回书信,言及要用自己的食邑,来分赏给有功之臣。
刘备初时尚不解其意,经诸葛亮开导,他才明白过来。
说白了,李翊作为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,面对手底下一帮兄弟,还有一帮袁氏旧臣。
他需要通过封赏来收拢人心,以方便他后续的统治。
李翊当然也有这个权力。
可如果他真冒然大肆在冀州封赏官员,难免落得个“拥兵自重”之嫌。
遂通过这封书信,来暗示刘备。
若老刘你没什么意见,我就去“收买人心”咯。
虽然老刘可以不在意,但李翊身为臣子却不能不这样做。
想通这一点之后,刘备也不禁感慨:
“子玉一生唯谨慎,终是备有负于他。”
遂将李翊的要求通通满足,并为李翊增食邑三千户。
此次河北受到封赏的功臣,约有二十余人。
既包括徐州老臣,亦有袁氏旧臣。
此二十余人,包括张顗、马延在内,皆封为列侯。
其余依次受封,论功行赏。
河北军民,皆大欢喜。
不表。
……
冀州,渤海,南皮。
这日,李翊正于案前,埋头批军折。
毛笔软毫疾走,不觉案边便已堆起了厚厚一迭。
书房内静可闻针,除去墨水研磨的轻微声响,便只余清冽的炉内檀香缓缓萦绕。
南皮功曹甄尧抱着一迭竹帛走了进来,见案上堆满书迭,堆也堆放不小了。
乃出声劝慰道:
“……使君,不妨歇一歇。”
“这公文是永远也批不完的。”
李翊充耳不闻,仍是低头,笔墨不停。
甄尧乃不敢出声打扰,小心翼翼地清理案上的竹帛。
约过半个时辰,
李翊忽地抬头,脸上挂笑,将刚刚写好的竹帛递给甄尧。
“甄功曹来的正是时候,我正欲寻你。”
“你且将这封竹帛,交到荀府君手里。”
荀府君便是荀攸。
李翊当了冀州牧后,自然要为自己的治所选一位太守。
经过一番考虑,还是决定用徐州老臣。
最终选择了荀攸为渤海太守。
甄尧小心接过竹帛,粗略扫一眼后,惊道:
“……使君要将渤海分作两郡”
“……是。”
李翊点了点头,一捋颔下胡须,正色说道:
“此事吾也是考虑许久。”
“可将渤海南北分作两郡。”
“南边就以浮阳、般河为界,仍作渤海郡。”
“北边就以束州、巨马河为界,然后以东平舒为治所,作章武郡。”
话落,李翊又将手搭在案上,似考校一般,饶有兴致地问甄尧道:
“甄功曹可知,吾缘何要为此事么”
甄尧可不比庞统,很多时候李翊都要反过来问庞统计策。
而甄尧还算年幼,李翊也有心培养这个年轻人。
“……莫非是因为冀州封赏之位不够,所以才分出一郡,另行赏赐”
甄尧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。
此次北伐,参战之人极多。
立功的人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,但官位只有那么几个。
小了给出去是侮辱人,大了一是数量不多,二是怕胡乱给出去容易惹祸。
“……甄功曹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“吾分出章武郡来,的确是想提拔一些功勋之臣。”
“但分此郡县,亦有吾之战略考量。”
战略考量……
甄尧眉头微微一皱,“使君是说幽州的二袁儿”
“……不,是三郡乌桓。”
李翊眼眸一蹙,沉声说道。
三郡乌桓就是乌桓人。
提到乌桓人,就容易让人联想到张辽的白狼山封神之战。
其实此战,才是把张辽抬进武庙的战役。
不过,有一个误传说张辽是“阵斩匈奴王”。
其实乌桓人并不是匈奴人的后裔,也不是他们的别支。
早在西周春秋时期,在内蒙古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流域,便生活着一个部落族群。
这支部落叫东胡。
不过随着匈奴冒顿单于的崛起,东胡部落很快便被匈奴人打败。
一部分东胡人被匈奴人附庸奴役,另一部分人远徙东迁,入了大兴安岭的群山之中。
而这支东迁的东胡人,一支逃到了鲜卑山,一支逃到了乌桓山。
所以这两支东胡人分别发展为了鲜卑人与乌桓人。
没错,乌桓、鲜卑其实都是东胡人的后裔。
至于我们说的三郡乌桓,则是乌桓人趁着东汉内乱之际,侵入汉地。
乌桓王蹋顿,趁机占领了辽东郡、辽西郡、右北平郡。
这三郡都属于幽州。
袁绍灭公孙瓒后,选择了跟刘虞一样的怀柔政策。
不仅以家族子女为己女,嫁于乌桓人,并矫诏封了蹋顿乌桓王。
乌桓人感念袁绍恩义,遂也心甘情愿为袁绍效力。
如今的三郡乌桓,实力已经相当强横了。
它恶心的点就在于,作为游牧随时可以攻打你。
但它所处的地理位置,交通却十分不便,又穷又落后。
你去打它,反而费钱费人,纯纯放血槽。
渤海虽然是人口大郡,经济潜力极好。
却也面临着被乌桓人侵扰的潜在威胁。
所以李翊才决定将渤海北部分出来,以章武郡作为战略纵深与之隔开。
而渤海郡,则可以全力发展生产农业。
“那不知使君打算用谁为章武太守”
甄尧又问。
“……徐公明。”
李翊沉吟片刻,选择了徐晃。
“……喏,下官这就去与荀府君商定此事。”
甄尧未及出门,又有一侍者走进房内,行了个礼:
“使君,袁夫人在外求见。”
李翊只轻轻嗯了一声,继续批阅案前竹帛。
那侍者见李翊点头,又躬了躬身子,便退出书房外去了。
俄顷,袁莹在侍女陪同下走进房内。
将兜帽摘下,任由侍女脱了披风。
“来了”
李翊目光微微一抬,便直对上那双美眸。
袁莹福身行了一礼,才走近了些:
“外面有些飘雪了”
言讫,款步走至案旁,朝那研磨的童仆瞧了一眼。
后者当即会意,搁下墨悄悄退了出去。
李翊望一眼窗外,叹道:
“不怪这几日瞧着天气阴沉沉的。”
“汝回去路上当心些。”
话落,已是又将一封公文给写好了。
李翊拿在手里检查,目光从头扫至尾,落在最后一行字上。
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峻,合了竹帛递给还在等候的甄尧。
李翊语中带着几分沉着:
“这封军令,汝一并拿去给荀府君,叫他依我令行事。”
“传达冀州各处郡县。”
甄尧连忙捧了竹帛,原来这道军令写得是:
——“其与袁氏同恶者,与之更始。”
“诸民不得私雠,禁厚葬,皆一之于法。”
大意为,凡是与袁氏同流合污的人,皆可改过自新,本府既往不咎。
如今战事已经结束了,民间百姓不得私自寻仇。
也不得在没有官府文件的情况下,随意厚葬他人。
一切都得依法办事。
李翊颁布这条法令,依然是在尽量淡化河北、河南大战对民众的影响。
眼见诸事处理的差不多了,李翊这才将目光落在袁莹身上。
闻着她身上似有微苦的药香,不觉眉心微微一蹙:
“……可还吃着药”
袁莹本是河南人,又常年随袁术生活在南方,早已适应了那里的气候。
如今迁到北方来,难免有些水土不服。
尤其刚生完孩子,身子羸弱,加上舟车劳顿,便害了场大病。
“吾已遣张神医为夫人看过,纵是风寒,七八日也该好了。”
“难不成张神医的方子治不得夫人之病”
神医有两位,张仲景被李翊留在了北方。
后来官渡之战时结识的华佗,则被留在了徐州。
因为徐州正在大力发展医学,兴办医校。
张仲景的离开,医道谒者的职位便有空缺,正好给了华佗。
这种利国利民利己的好事,华佗自然没有理由拒绝。
欣然留在了徐州,一面为人治病,一面传授医术给学生。
袁莹玉手执墨,在砚台上匀匀打着璇儿。
“不……妾身的病已好了。”
“请夫君放心。”
说话的声音很轻,“适才是去看了宓姐姐。”
李翊毛笔一顿,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神色。
“……这便对了,汝等当时常与伯母往来。”
自将刘夫人等众接到南皮之后,李翊有意安排家人,确切地说是安排袁莹。
去刘夫人家串门,因为李翊都是借着袁莹的关系,才能管刘夫人叫上一声伯母的。
不止如此,
每每有重要场合,需要夫妻二人同时出面的活动,李翊都是带着袁莹出去。
为的就是展现自己“袁家女婿”的身份,从而做给河北人看。
按《献帝春秋》记载,袁绍死后,河北人是:
——“市巷挥泪,如丧亲家。”
而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袁氏:
——“世布恩德,天下家受惠。”
考虑到袁氏的影响力,李翊这才努力去缓和与袁家的关系。
并且以“袁氏正统”自居。
毕竟袁术虽然是骷髅王,但人家确确实实是袁氏嫡出。
而袁绍也真的是小婢养的。
袁莹见李翊一时不语,眸底渐渐泛上了几分戚然,仍继续道:
“今日定有一场大雪,宓姐姐的身子,受不了寒的。”
李翊便问,“……她还好么。”
袁莹黛眉一扬,忙道:
“宓姐姐虽然时常避开夫君,但莹儿总觉得她心里是一直念着夫君的。”
“……她想见您。”
李翊忍不住扑哧一笑,道这话你听着不觉得好笑吗
她有意避开自己,却又念着自己,这不是自相矛盾吗
李翊抬眸望向窗外,见漫天飞雪随风而去,不知所踪,终是道:
“且坐会罢,待雪停了再回去。”
微微一顿,并不看她,“吾会去的。”
言外之意,自是说他会去看一看甄宓的。
袁莹暗自松了口气,她自跟姊姊分别之后,身边已无太多可以交心之人。
多亏了李翊“逼着”她去串门,她才认识了甄宓姐姐。
这位同样出身于名门贵胄,知书达理的女子,与袁莹话很投机。
算是她到北方后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。
袁莹依言离了案前,却不去落座,反朝着李翊方向端端正正跪坐下来。
“……甄宓姐姐生的貌美,为人又知书达理,家世又好。”
“此前莹儿去见伯母时,伯母便常对我言,若无夫君,袁氏一门断难免于斯难。”
“‘故愿就甄氏为君侯执箕帚’,此为伯母原话。”
“既然长辈无甚意见,夫君又何必也似宓姐姐那般不主动”
“人家是女儿家,多有不便,夫君堂堂男儿,还有什么顾虑的”
李翊闻言,竟弯唇笑了,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袁莹的鼻子。
“你这妮子,竟然教训起我来了”
“……嘻嘻,人家说的本来就是实话。”
袁莹俏皮地偏了偏脑袋,像一只小雪狐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