旌旗猎猎,黄沙漫天。
德顺军城下,尸骸遍野,血流成河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夹杂着焦土的苦涩,令人作呕。
李乾顺身披重甲,站在高耸的土山上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城墙上稀疏的守军。
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数日,简陋的云梯一次次地搭上城墙,又一次次地被守军推倒。
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
李乾顺的亲卫紧紧簇拥着他,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,但更多的,是一种狂热的兴奋。
“陛下,梁军又败了!”一个探子飞奔而来,单膝跪地,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。
李乾顺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哼,那个乳臭未干的大梁太子,也敢到渭州来撒野?任他如何花样百出,最终还不是要败在我的铁骑之下!”
他心中清楚,大梁太子带来的火器虽然厉害,但终究只是奇技淫巧,无法改变战争的本质。
西军凭借着人数优势和坚固的城池,一次次地将梁军击退,虽然自身也损失惨重,但胜利的天平,已经逐渐向西夏倾斜。
“二十多万人,换取整个陕西六路,值了!”李乾顺心中暗道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西夏的铁骑踏破关中平原,饮马黄河,成就一番霸业!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激动,转头对身边的将领说道:“传令下去,明日尽遣精锐,务必拿下德顺军!”
将领们轰然应诺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陕西六路富庶之地,一旦攻克,他们都能得到丰厚的赏赐。
然而,攻城并没有李乾顺想象的那么顺利。
德顺军城墙高耸,易守难攻。
他虽然下令明日尽遣精锐,但今日攻城之时,却又不舍得让自己的精锐部队白白送死。
“让撞令郎和各部落的人马继续攻城,消耗城内守军的兵力。”李乾顺冷酷地下令。
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士兵,扛着简陋的云梯,冒着箭雨,奋勇攀登,李乾顺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怜悯。
但很快,这丝怜悯就被野心所吞噬。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他默默地安慰自己,“只要能拿下德顺军,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。”
他眺望着远方,心中思绪万千。
如果横山羌还在,或许德顺军早就被攻破了。
可惜,仁多保忠那个老狐狸,竟然投靠了大梁。
不过,仁忠现在正率军一路南下,招降纳叛,环庆路经略使已经投降,三路大军合围,大梁的气数也快要尽了。
想到这里,李乾顺的脸上又露出了自信的笑容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。
“陛下!”一个近卫突然快步走来,神色慌张,欲言又止……
高原冷风,自城北呼啸而来,掠过战壕与堡垒,带起黄沙尘土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李乾顺正打算转身回帐整顿兵力,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尘土飞扬,一匹快马从西北角疾驰而来。
“陛下——!”那人跳下马,身上满是尘土,脸色惨白如纸。
正是察哥的心腹近卫,额头的血渍还未干,连盔甲都还冒着点点火星,整个人仿佛是从战争的冥狱中挣扎回来的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乾顺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,眉头紧皱,声音虽不高,但却冷得像霜。
近卫扑倒在地,双手颤抖着按在泥土里,喉咙发紧,终于在喘息间声嘶力竭地说道:“晋王……察哥殿下……已、已经死了!死在了大梁太子布置的火器之下!”
如同晴天霹雳,营中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铁蹄之主,晋王的死,在这战火纷飞的关中战局中,有着千钧之重。
李乾顺猛地一震,死死地盯着近卫的眼睛,怎么也不肯相信。
“你说什么?他可是率领着一万人马,怎么……怎么会被区区大梁太子炸死?他怎么会这样被杀!”
近卫早已泣不成声,连脖子都在颤抖:“是……是那火器,样子像是用浓铁铸成的,有拳头大小,圆滚滚的像石头一样,被扔出去之后……炸响如雷,火光冲天,殿下正要出阵的时候被一个球炸中,瞬间……尸骨成灰!连战马的四条腿都被烧断了,连战鼓都来不及收……”
这一刻,战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住了。
李乾顺脸色苍白如蜡,一只手扶住身旁的军旗杆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